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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意外证人

字数
3245 字
阅读时间
13 分钟

海关的宿舍楼是 Reshala 的地盘。

沃尔克上次来还是 Contract Wars 期间,那时候这栋楼里住的是建筑工人和小商人,楼下有小卖部,楼上有孩子的哭声。现在小卖部的卷帘门被撬开了,里面的货架是空的,孩子的哭声没有了——只有风声,和偶尔从某扇破窗户里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任务很简单:314 室,找一封信。

祖母的情报说,有人——一个平民,不是任何势力的人——在冲突早期偶然拍到了一些东西,然后试图敲诈。敲诈对象不是 TerraGroup,是USEC。那个平民写了一封威胁信,藏在了他工作的宿舍楼里,然后就消失了。

信里有什么,祖母没说。但祖母说:"找到它,读它,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314 室在三楼尽头,门是坏的,锁被撬过。

沃尔克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不是腐烂,是恐惧。房间里有一种长期有人居住但突然中断的痕迹: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桌上有一杯干掉的茶,墙上有一张全家福——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

信在床垫下面。不是藏起来的,是塞进去的——匆忙的,几乎可以说是慌乱的。

信是用俄语写的,字迹潦草: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来我们的城市,做你们做的事情,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看见了。我在宿舍楼后面的车里看见了。你们杀了他们。你们把尸体装进了后备箱。我知道你们是谁。我知道你们叫什么。如果你们不付钱,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所有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沃尔克把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的:海岸线,村庄,花坛。

他把信收好。


下楼的时候,沃尔克被狼穴的人拦住了。

不是敌意——是等待。疤脸站在宿舍楼门口,靠着一辆卡车,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两百号,"他说,用的是沃尔克还没习惯的新呼号。"你接了我的保镖任务吗?"

沃尔克愣了一下。"现在?"

"不是现在。但今天。"疤脸指了指卡车。"我的客户在楼里。四楼,416。他在买一批……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他买到。我需要有人在他交易的时候在楼下站着,不用动手,站着就行。"

"交易什么时候?"

"现在。"疤脸看了看表。"他在四楼,卖家在三楼。你在一楼。如果三楼出了问题,你不用上去——你只需要让一楼看起来不是空的。"

沃尔克看着宿舍楼。他想起了 314 里的那张全家福。

"多久?"

"二十分钟。报酬按次数,现结。"

沃尔克点了点头。

他站在一楼大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交易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节奏——两个人说话,一个快一个慢,然后是一个箱子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然后是箱子关上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疤脸的对讲机响了。

"交易完成,"疤脸说,递给他一叠卢布。"你站得很好。"

"我什么都没做。"

"这就是你做得好的地方,"疤脸说。"保镖的工作不是打架,是让打架变得不必要。你站在那里,你就是个问题。问题让别人绕路。"

沃尔克接过钱。他看了看疤脸,又看了看宿舍楼。

"你的客户,"他说,"买了什么?"

疤脸笑了。"你问得太多了。但既然你问——"他压低声音。"——他买了一张地图。不是我卖的那种地图。是一张设施的平面图。地下设施。"

沃尔克的心跳快了一拍。"哪里的设施?"

"海岸线,"疤脸说。"疗养院。西翼。"

他转身走向卡车。

"下次有活,我叫你。"


去海岸线之前,沃尔克在海关又停了一站。

Skier 的场子在海关的办公楼区,一栋被烟熏黑的三层小楼,门口两个放哨的,胳膊上都纹着同一个标记。沃尔克被领到二楼,见到了 Skier 本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得像个卖二手车的,但眼睛比车贩子快十倍。

"两百号,"Skier 说,笑得热情,但沃尔克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桌沿上轻轻敲。"久仰。Prapor 提过你,Mechanic 也提过。你现在在海关走动,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帮我个小忙。"Skier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沃尔克面前。"西边大厂区的化工厂——那几排白柱储罐的地方,你知道。战前有人在那里做了笔'化学品'生意,货在,账不在。账本现在应该还在厂区里,一栋车间的排水沟下面。我要它。"

"为什么?"

"因为欠我钱的人说货丢了,"Skier 说,敲桌子的手指停了。"我要让账本告诉他,货到底丢没丢。"

沃尔克看着信封。"报酬?"

"你开价,"Skier 说。"我喜欢跟信得过的人做长期生意。这次是账本,下次可能是别的。你帮我一次,海关这片地界上,你走到哪都算半个自己人。"

沃尔克拿起信封。

那几排白柱储罐在海关西边的大厂区,离他今天的路线不算远。他把取账本的事排在去海岸线之前。

账本比想象的好找——车间排水沟下的防水袋,三层油布,里面是一本烧了一半的流水账。沃尔克把剩下的一半带走,交给 Skier 的人。

Skier 没有出现。但沃尔克走出办公楼区的时候,两个放哨的朝他点了点头。

那是"半个自己人"的点头。


海岸线在下雨。

沃尔克从海关一路走到这里,进了村口,沿着村庄的小路走。村庄不大,十几栋房子,大部分被搜刮过,门是坏的,窗是破的。但有一栋房子的花园还没有被踩烂——战前有人在这里种花,现在花还在,只是长疯了。

花坛在房子后面,一个用砖围起来的小园子。

沃尔克按照信上的提示,在花坛的第三块砖下面挖。土很松——最近被人挖过。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裹的东西。

一盒录音带。老式磁带,没有标签。

他把录音带收好,正准备离开,听到了水声。

不是雨声。是过滤器的声音——那种便携式净水器运转时的嗡嗡声。沃尔克循着声音走过去,在村庄边缘的一栋房子里,看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旁边是一台正在运转的净水器,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头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不是新的,是反复洗过、已经发黄的那种——戴着眼镜,头发扎在脑后。

"别开枪,"她说,举起手。"我没有武器。"

沃尔克没有举枪,但也没有放松。"你是谁?"

"过滤器,"她说。"不是名字,是职业。我净化水,也……净化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信息,"她说。"血液。证据。"她指了指桌上的瓶子。"这些是村庄里的水样。我每周取一次,检测里面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

"很多,"过滤器说。"重金属、化学残留、生物制剂……还有这个。"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里面的液体是淡粉色的。"毒。Cultists 的毒——他们用的那种匕首上的。我在水里检测到了微量。"

沃尔克想起了 Cultists——降临的见证者,夜间活动,毒匕首,140 HP/分钟。

"水里有毒?"

"微量,"过滤器说。"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追踪。毒素的分子结构很特殊,我能检测出它来自哪里——不是哪个实验室,是哪个批次。"

沃尔克看着她。"你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有人需要知道,"过滤器说。"Therapist 需要知道水是不是安全的。Jaeger 需要知道保护区里发生了什么。而我——"她看着沃尔克。"——我需要知道谁在投毒。"

她递给沃尔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频率。

"如果你需要水,或者需要知道水里有什么,"她说,"叫我。"

沃尔克接过纸条。

离开村庄之前,他把治疗师的清单拿了出来。村庄边上有间废弃的小诊所,药柜被翻过十几遍,但底层的柜子没被撬开——沃尔克撬开它,里面还有三盒没拆封的抗生素、两卷绷带和半盒止痛片。他把药品塞进背包,在清单上勾掉了"海岸线村庄"一行。

Filters 一直站在门口看他。

"给治疗师的?"她问。

沃尔克点头。

"那栋诊所的底层柜子是我锁上的,"Filters 说。"坏血病和痢疾用不上抗生素,但城里有人用得上。我算着日子,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是那个人吗?"

"你是会回来的人。"她说。"所以,是的。"

"还有,"过滤器说,已经转身继续工作。"你找到的那个录音带——别自己听。里面的东西,有些人听了会睡不着觉。"

沃尔克停下了脚步。"你怎么知道录音带?"

过滤器没有回头。

"因为,"她说,"那个写信的人,是我的邻居。"


录音带交给了祖母。

晚上六点的无线电里,祖母听完了录音,沉默了很久。

"内容确认了,"祖母终于说。"USEC 在冲突早期处决了一批平民目击者——那些看到他们把 TerraGroup 的'特殊货物'运出城的人。录音带里有名字、时间、地点。"

重大罪证。9 选 8 里的一个。

"那个写信的人,"沃尔克说,"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祖母说。"但他的信被保存了下来,他的录音带被找到了。这就够了。"

沃尔克想问"这对谁来说够了",但没有问。

他关掉无线电,看着封死的窗户。

今天他拿到了一封信,一盒录音带,一张净水器的照片(他没有拍,但记在了脑子里),和一个问题:

过滤器为什么知道录音带?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暂时不想知道。

有些问题的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危险。

他把过滤器的频率和狼穴的卡片放在一起,看着它们。

三条线变成了四条。

他还在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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