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神秘蓝焰
摩天轮的座舱在风里摇晃。
沃尔克爬上去的时候，整个街区在他脚下展开——战前的金融心脏，现在是一片灰色的、被反复洗劫过的废墟。Klimov 购物中心在左边，Kollontay 的地盘；LexOs 汽车经销店在右边，Kaban 的机枪巢。更远的地方，是港口的方向，和波罗的海舰队灰色的轮廓。
但今天他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摩天轮顶上的那个东西。
祖母的情报说，三天前，有人在摩天轮顶上安装了一个装置——不是炸弹，是某种实验性武器。昨晚，有人引爆了它。
蓝色的闪光，照亮了整个街区。然后，所有电子设备——监控摄像头、无线电、PDA、甚至是老式的机械手表——全部停止了工作，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沃尔克的无线电到现在还有杂音。
他需要找到那个装置的残骸，或者——如果运气好的话——它的规格文件。
摩天轮顶的座舱里，装置已经不见了。但留下了一个安装座，和一些散落的零件——电路板碎片、烧蚀的金属外壳、一小段光纤电缆。
沃尔克把零件收好，正准备离开，看到了座舱地板上的一个裂缝。
不是爆炸造成的。是刻意切开的——有人用切割工具在地板上开了一个口，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
沃尔克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一个硬纸板。
不是文件。是一个笔记本——战前的款式，皮面，边角已经磨损。里面不是手写笔记，是打印的文档，钉在一起，封面有一个编号：
#1156
沃尔克翻开。第一页是项目概述，用那种企业公关的语言写成，但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
项目 #1156：分布式区域控制平台
目标：建立一个能够在无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对指定区域进行持续监控、评估和响应的自主系统。
核心技术：分布式传感器网络、自主决策算法、非致命与致命响应模块、自适应学习协议。
第一阶段测试地点：塔科夫。
ARRS。#1156 就是 ARRS。
沃尔克继续翻。后面是技术规格——传感器类型、响应时间、决策树的参数——然后是测试记录。
测试 47：区域净化协议
日期：封锁前 11 天
结果：系统在检测到"未授权人员聚集"后，自主激活了致命响应模块。17 名测试目标被消灭。
评估：成功。响应时间比预期快 12%。
17 名测试目标。未授权人员聚集。自主激活致命响应。
沃尔克的手在抖。他继续翻。
测试 52：燃料催化剂集成
日期：封锁前 3 天
结果：蓝冰燃料催化剂与 ARRS 平台成功集成。催化剂在低温环境下稳定性良好，但在高温下会产生不可预测的链式反应。
建议：进一步研究催化剂在极端温度下的行为。
蓝冰。燃料催化剂。
沃尔克想起了祖母之前提到过的东西——无名者，净化，燃料。
他把笔记本收好。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全城还笼罩在蓝焰的余波里。
沃尔克的 PDA 黑屏了，无线电里全是白噪音，连楼群里的电子锁都变成了死铁。这座城市第一次在他面前褪去了它那层由电流维持的伪装——没有监控，没有通讯，没有屏幕。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被电子设备抛弃的人声。
就在这种寂静里，他听到了那个口哨。
短促的，像鸟叫。他上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森林的猎人小屋外。
沃尔克循声望去。一个 Scav 小孩站在巷口，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跑了。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俄文，不是小孩写的——是大人写完后让孩子抄了一遍：
城市的鸟儿靠电唱歌。荒野的狼靠脚认路。今晚，你在死电里走一次海岸线的海岸，不带灯，不带表，不带地图。走到水电站，再从疗养院的灯光下活着回来。
—— J.
Jaeger。
沃尔克把纸条折好。他知道这不是请求。这是考试——老猎人在看他这个城里人，还剩下多少没被城市吃掉的东西。
他去了。
死电之下的海岸线像另一个世界。没有路灯，没有广播，连疗养院的应急灯都灭了。沃尔克靠星星和海的方位走，靠皮肤感受风向，靠脚底的地面软硬判断自己在公路还是沙滩。他走了一整夜，没有开过一次手电，没有看过一次表。
凌晨，他活着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巷口又出现了一个小孩，还是那个，递来第二张纸条：
及格。下次教你认枪声。
沃尔克笑了笑。这是他在塔科夫第一次笑。
猎杀"导师"是在当天晚上。
Prapor 的情报说，"导师"在海关的 Scav 基地活动——不是 Reshala 的地盘，是一个独立的、由脱离帮派的人组成的据点。沃尔克在黄昏时到达，在据点外围观察了一个小时。
"导师"比照片上老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凶狠，警惕，不相信任何人。他一个人在据点的角落里，正在拆解一批武器，把零件分类放好。
沃尔克没有选择远距离射击。他绕到了据点后面，翻过围墙，从后面接近。
"导师"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沃尔克的枪指着他的后脑。
"别动。"
"导师"僵住了。然后他慢慢举起手。
"你是 Prapor 的人，"他说，没有转身。"我知道这一天会来。"
"你拿走的武器，"沃尔克说。"在哪里？"
"在仓库里，""导师"说。"我没卖。我拿走它们不是为了卖——是为了保护它们。Prapor 要把它们卖给 Skier，Skier 会把它们卖给 USEC，USEC 会用它们杀更多的人。"
"你背叛了 Prapor。"
"我背叛的是一个杀人犯，""导师"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Contract Wars 结束了，两百号。Prapor 还在打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你呢？"
沃尔克没有回答。
"你可以杀我，""导师"说。"但武器在仓库里，密码只有我知道。杀了我，你永远找不到它们。"
沃尔克看着他的后脑。他想起 Prapor 的话："确认他不再是问题。"
他想起了飞行员，用身体挡住硬盘的人。
他想起了 #1156 的测试记录：17 名测试目标。未授权人员聚集。
"密码，"沃尔克说。
"导师"告诉了他。
沃尔克拿到密码，拿走了武器，然后——
他没有杀"导师"。
他让"导师"离开了据点，告诉他永远不要回海关，永远不要再见 Prapor。
"导师"走了。没有回头。
沃尔克把武器交给了 Prapor 的人，告诉他们"导师"已经被处理。
Prapor 没有问细节。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猎魂行动的第一个完成了。"
沃尔克没有告诉他真相。
狼穴的 Melting Pot 任务是在第二天。
疤脸把沃尔克带到了卡车后面的铁皮棚子里——里面是一个熔炉，真正的熔炉，烧的是武器零件。
"我们不是收废品的，"疤脸说，看着熔炉里的火光。"我们是回收者。每一把枪，每一个零件，在这个城市里都有它的历史。我们熔化它们，重新锻造，让它们开始新的历史。"
他递给沃尔克一张清单。
"这些零件，"疤脸说。"特定的型号，特定的年份。不是随便什么 AK 的零件都行——要的是有历史的。封锁前的库存，或者 Contract Wars 期间的战利品。"
"为什么？"
"因为，"疤脸说，"新的枪没有灵魂。但一把在 Contract Wars 里活下来的枪——一把有人用它保卫过什么、或者失去过什么的枪——那把枪有。我们熔化它，不是销毁它的历史，是保存它。"
沃尔克看着清单。上面是一些武器部件的型号，旁边标注着数量和价格。
"我会留意的，"他说。
疤脸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你昨晚做的事情——放了'导师'——我知道。"
沃尔克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是 Prapor 的间谍，"疤脸说，看着沃尔克的眼睛。"我是观察者。我观察这个城市里谁在做什么，谁值得信任，谁不值得。你放了'导师'，这告诉我：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杀手。你是一个有选择的人。"
他拍了拍沃尔克的肩膀。
"在这个城市里，有选择的人比没有的人活得久。继续做选择。"
晚上六点，无线电。
"#1156 规格已确认，"祖母说。"这是 9 选 8 里的第三个证据。"
"蓝冰燃料催化剂，"沃尔克说。"那是什么？"
"一种实验性燃料，"祖母说。"低温稳定，高温失控。TerraGroup 原本打算用它作为 ARRS 平台的动力源——但现在我们发现，它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净化，"祖母说。"无名者的净化。这就是下一章的内容。"
沃尔克没有说话。
"你做得很好，"祖母说。"三天后，我们去迷宫。"
频道静默了。
沃尔克看着封死的窗户。
蓝色的火焰，自主的武器，有灵魂的枪。
这个城市的每一层都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他还在往下走。
贡献者
SamuelNOTCuriousMe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