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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无名者

字数
2788 字
阅读时间
11 分钟

祖母的任务是去中心区的 TerraGroup 办公楼,找无名者留下的东西。出发前,沃尔克在港口区的 UN 检查站外停了一次。

找他的是和平使者的人——一个戴着蓝盔的联络兵,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塞进他手里就跑了。

信很短,用的是正式公文纸,但内容不像公文:

两百号:

我们在追一个人。TerraGroup 前中层雇员,代号"记录员"。封锁前一个月叛逃,带走了一批公司内部文件。如果你在中心区见到任何关于他的东西——人事档案、监控记录、名单——告诉我。报酬用美元结,或者用你更需要的"渠道"结。

—— P.K.

和平使者。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补给军官,波兰人,说着一口几乎没有口音的俄语。沃尔克和他做过一次生意——用苏制弹药换镇痛药——印象里,那是个把"维和"当生意做的人,但生意归生意,人倒不算坏。

沃尔克把信收好。中心区办公楼里如果有"记录员"的线索,他会留意的。


TerraGroup 的办公楼在中心区,和总部大楼隔着两条街。

沃尔克上次来这里还是 Contract Wars 期间,那时候这栋楼是 TerraGroup 的行政中心——人事、财务、法务,所有"正常"的公司业务都在这里,而真正的研究在地下,在实验室,在迷宫里。

现在这栋楼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在 Contract Wars 的最后一周被炸掉了——不是 USEC,不是 BEAR,是 TerraGroup 自己。他们炸掉了自己的办公楼,销毁了里面的大部分文件。

但不是全部。

祖母的情报说,在楼的地下档案室里,有一批文件被遗漏了——不是忘记,是故意留下的。有人想让这些文件被找到。

"无名者,"祖母说。"TerraGroup 内部的一个组织。不是管理层,不是董事会——是执行层。做脏活的人。他们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们为什么留下文件?"

"因为他们想让人知道,"祖母说。"或者,他们想让人知道他们知道。"


地下档案室的门被炸开过,但里面的东西大部分完好。

沃尔克在档案室里找到了三类东西:人事档案(几百个员工的资料,大部分被烧毁了)、财务记录(资金流水,指向十几个壳公司,包括 Knossos LLC)、以及——在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里,被单独存放的——一封信

信是手写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信纸的抬头是 TerraGroup 的官方信纸,信的语气不是公文的语气,是私人的。

致找到这封信的人: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知道你在找什么。你在找证据。你在找真相。你在找一个可以让这一切变得有意义的东西。

我们就是你要找的人。无名者。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名字,是因为我们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的事情——或者说,是我们没有做的事情。

净化不是我们的选择。Stomata 不是我们的选择。ARRS 不是我们的选择。我们只是执行者。但执行者也有底线。

这封信是一个承诺:我们留下了证据。我们留下了足够让 TerraGroup 付出代价的东西。但我们也留下了一个警告:如果你继续往下走,你会看到一些你无法忘记的东西。

守望者在看着你。他们一直在看着你。

但我们在看着守望者。

这是区别。

沃尔克把信收好。

保险柜里还有两样东西: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守望者";和一份报告,上面写着"燃料催化剂——最终测试"。

守望者的文件里是一系列监控记录——不是对外的,是对内的。TerraGroup 在监控自己的员工,每一个员工。邮件、电话、行动轨迹、私人生活。他们不仅知道谁在做什么,他们知道谁在想什么

文件的最后是一份名单——不是员工的名单,是守望者的名单。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有一个代号和一个位置。

沃尔克认出了其中一个代号:Kerman

而在烧剩的人事档案残页里,他找到了另一个名字——"记录员"。档案页只有半张,照片被烧掉了,履历栏里盖着一个红章:**终止雇佣。**日期是封锁前一个月。

不是离职。沃尔克在守望者的监控记录里翻到了同一串人事编号:记录员,叛逃标记,封锁前三十一天,状态——清理

他记下了编号和日期,把那半页残纸折好,塞进了口袋。

燃料催化剂测试报告更短,但更冷。

最终测试:蓝冰燃料催化剂

日期:封锁前 1 天

结果:催化剂在模拟城市环境中成功点燃。燃烧产物为惰性气体,无毒,无残留。但在特定条件下——高浓度、密闭空间、点火源——催化剂会产生链式反应,释放出一种能够抑制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气体。

效果:目标在 30 秒内失去意识,在 2 分钟内脑死亡。

评估:成功。建议部署。

部署代号:净化。

沃尔克把报告放下。

净化。无名者的净化。不是武器的净化,是人口的净化。一个城市,一个区域,一整片土地——用燃料催化剂点燃,然后所有人,每一个呼吸的人,在 2 分钟内死亡。

无残留。无污染。无证据。

完美的谋杀。


巴西利斯克在领事馆等着他。

"你知道无名者,"沃尔克说。

"我知道他们存在,"巴西利斯克说。"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这就是他们的名字的意义。"

"他们留下了证据。"

"他们留下了一部分证据,"巴西利斯克纠正。"他们留下的东西,足够让 TerraGroup 被审判,但不足够让他们自己被找到。他们想要的是正义,但不是牺牲。"

沃尔克看着他。"你相信他们吗?"

巴西利斯克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他们有底线,"他说。"在这个行业里,底线是一种奢侈品。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我只知道——"他看着沃尔克。"——他们比你更接近真相。"

"Stomata 和净化,"沃尔克说。"它们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Stomata 是,"巴西利斯克说。"净化是环境。TerraGroup 的计划是:先用净化清理区域,再用 Stomata 填充它。没有原住民,没有目击者,没有历史。只有……他们设计的人。"

沃尔克想起了迷宫里的那双眼睛。没有东西的眼睛。

"这就是为什么 ARRS 是必要的,"巴西利斯克继续说。"净化之后,区域需要被监控。Stomata 的人需要被控制。ARRS 是围栏,Stomata 是牲畜,净化是……"他停住了。"……是屠宰场。"

沃尔克没有说话。

"但你现在有了证据,"巴西利斯克说。"守望者的文件,燃料催化剂的报告,无名者的信。这些加上 ARRS、迷宫、录音带——"他看着沃尔克。"——你有了六个。"

"还差两个。"

"是的,"巴西利斯克说。"但最难的两个。破冰船,和……"他停住了。"……Kerman。"

沃尔克想起了守望者名单上的那个名字。

"Kerman 在灯塔,"他说。

"Kerman 就是灯塔,"巴西利斯克说。"或者,灯塔就是 Kerman。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晚上六点,无线电。

"守望者文件和燃料报告已确认,"祖母说。"9 选 8 里的第五个和第六个。"

"无名者,"沃尔克说。"他们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祖母说。"但我们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他们想让人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想成为真相的一部分。"

"他们会是盟友吗?"

"他们不会,"祖母说。"他们太害怕了。害怕到只能留下证据,然后消失。但在这个城市里——"祖母"顿了顿。"——留下证据然后消失,已经是一种勇气了。"

沃尔克没有说话。

"破冰船,"祖母说。"Boreas。下一个目标。准备好。"

频道静默了。

第二天,沃尔克把"记录员"的消息带到了港口区的 UN 检查站——不是找和平使者本人,是交给那个蓝盔联络兵。联络兵听完,递给他一卷美元,和一个新消息:

"长官说,'记录员'的事情他记下了。另外——"联络兵压低声音,"——如果哪天你需要撤离,优先找我们。这不是官方承诺。这是个人承诺。"

沃尔克把美元收下。他没问"撤离"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城市里,每个承诺都是一种货币,区别只在于汇率。


沃尔克看着封死的窗户。

六个证据。还差两个。

无名者在看着他。守望者在看着无名者。而他在看着这一切,往下走,再往下走。

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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