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Boreas
求救信号是在凌晨三点被截获的。
沃尔克被无线电的蜂鸣声吵醒，频道是情报中心的加密频率——不是"祖母"的声音，是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两百号，收到请回答。两百号。"
沃尔克坐起来。"收到。"
"情报中心截获了一段信号，"那个声音说。"芬兰湾方向，频率很旧，是军用求救波段。内容……你需要自己听。"
一阵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海风的背景音：
"……这里是 Boreas……核动力破冰船……我们需要援助……有人还活着……重复，有人还活着……"
信号中断了。
"Boreas，"情报中心的人说。"那艘船在封锁前就失联了。官方记录是'核泄漏，全员遇难'。但如果有人还活着……"
"他们在撒谎。"
"是的。"
通讯基站在森林的 Scav 地堡里。
沃尔克花了半天时间修复它——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问题。基站的电源被切断了，天线被雷区的碎片打坏了。他重新接好电源，用备用零件修好天线，然后测试信号。
信号传出去的那一刻，整个森林仿佛都听到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Scav 地堡里的 Scav 们从睡梦中惊醒，拿起枪，冲出地堡，四处张望。沃尔克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慢慢回去睡觉。
信号发出去了。
三小时后，回复来了。不是无线电，是信使——一个 BTR 司机的人，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森林边缘放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到沃尔克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个坐标，一个时间，和一个价格：40 万卢布。
走私者气垫船。海岸线。登船点。
沃尔克正准备转身，那个人又叫住他。
"司机让我带句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船是核动力的，上面应该有军用规格的备用电池，每块都值钱。如果你能带三块下来——不用新的，旧的也行——船费免一半。他做运输的，电池就是命。"
沃尔克看了他一会儿。"他自己为什么不去？"
"司机说，破冰船不欢迎开车的。他只认轮子上的路。"那人顿了顿。"但他说你认海上的路。"
走私者气垫船。海岸线。登船点。
破冰船比沃尔克想象的大。
它不是那种在港口里常见的货船——它是一艘真正的核动力破冰船，灰色的船体，高耸的上层建筑，船头有破冰的加强结构。它停在芬兰湾的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座钢铁的岛屿。
气垫船在冰面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才到达。沃尔克跳上船的时候，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海水的咸味，是防腐剂和铁锈的混合，还有一种更淡的、他一开始没有辨认出来的气味。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死亡的气味。
船上很静。不是"没人"的静，是那种"有人但不想被发现"的静。沃尔克举着枪，沿着甲板走。
第一个船舱里，他找到了他们。
三个幸存船员——或者说，三个曾经是船员的人。他们坐在船舱的角落里，穿着破烂的制服，眼睛里有一种沃尔克在迷宫里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空白。是太多的东西。
"你们是谁？"沃尔克问。
三个人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看着他，然后其中一个——最老的那个，胡子花白——慢慢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船长，"他说，声音沙哑。"在上面。C-1 舱室。"
"他死了？"
"死了，"老人说。"但硬盘还在。"
沃尔克的心跳快了一拍。"硬盘？"
"三块，"老人说。"船长把它们藏在了 C-1。密码锁，312220。Mechanic 知道前三位，我们知道后三位。"
沃尔克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密码？"
"因为，"老人说，"我们看着他把硬盘放进去的。然后，我们看着他……"他停住了。"……结束。"
C-1 舱室在上层建筑的顶层。
沃尔克上去的时候，门被锁住了——不是普通的锁，是密码锁。他输入 312220，门开了。
船长在里面。
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头低着，像是睡着了。但沃尔克知道他不是——椅子周围有一滩干涸的血迹，船长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自杀。
沃尔克绕到前面，看到了船长的脸。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绝望"的表情——是平静。那种做出了决定，然后执行了它的平静。
C-1 舱室是一个小型数据中心。服务器机架还在运转——备用电源，核反应堆的余热，或者别的什么——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沃尔克在机架旁边找到了三块硬盘，被胶带固定在机架后面，外面包着防水布。
他把硬盘取下来，正准备离开，看到了船长桌上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打开的，最后一页写着：
致找到这里的人：
我是 Boreas 的船长。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这艘船是 TerraGroup 的。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拥有的。他们用它运送东西，从芬兰湾，到塔科夫，到更远的地方。
硬盘里有航线记录。有货物清单。有名字——那些知道一切的人的名字。
我拿不走它们。我试过。但他们找到了我。他们给了我一个选择：交出硬盘，或者……"他"会来找我。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硬盘是你的了。做正确的事。
——船长，Boreas
沃尔克把笔记本收好，把硬盘装好，然后看着船长。
"我会的，"他说。
然后他离开了 C-1 舱室。
回程的气垫船上，沃尔克打开无线电，调到了 Prapor 的频道。
"硬盘拿到了，"他说。"船长的。"他顿了顿。"船长是自己结束的。他把硬盘藏起来，然后坐在硬盘前面，开的枪。"
Prapor 沉默了很久。频道里只有海风的噪音。
"我认识一个和你说的船长一样的人，"Prapor 终于说。"Contract Wars 的时候，我的军需官搭档。那时候我们驻在储备站，他管仓库钥匙。有一天，USEC 的侦察队摸到了补给线，他一个人留在仓库里，把整批物资的清单烧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
"后来我们找回了他的笔记本，"Prapor 说，声音低了一些。"里面有半年的物资账目，每一笔都记着，包括他自己吃的那几盒罐头。他说那叫'老兵的本分'——账要平，人要对得起账。"
海风继续吹。
"往昔时光这种东西，"Prapor 说，"不是用来怀念的。是用来提醒我们——有些人把账做平了，有些人没有。"
频道又沉默了一会儿。
"把硬盘带回来吧，两百号。剩下的账，我们替他们做平。"
沃尔克关掉无线电。
破冰船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他低头看着背包里那三块硬盘——船长的账，他记下了。
猎魂行动的第二个目标是在破冰船上。
下去之前，沃尔克先去了轮机舱。BTR 司机要的军用电池不难找——备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六块，蒙着灰，但端子还是亮的。他挑了三块成色最好的，塞进从船员舱翻出来的帆布袋里。
三块电池，四十斤重。他背上的东西又沉了一些，但账就是这样——船费免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还能付得起。
Prapor 的情报说，一个 USEC 的逃兵在船上——不是幸存者，是潜伏者。他藏在船上，等待救援，但救援永远不会来。
沃尔克在下层甲板找到了他。一个年轻人，穿着 USEC 的制服，但制服上的标志被撕掉了。他在哭。
"别杀我，"他说。"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家。"
沃尔克看着他。他想起了"导师"，想起了 Prapor 的话："确认他不再是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沃尔克问。
"Alex，"年轻人说。"Alexei。我是……我是通讯兵。我不是杀手。我只是……被派错了地方。"
沃尔克放下了枪。
"船上有一艘救生艇，"他说。"在船尾。食物和水够你回到海岸线。到了那里，往南走，不要回头。"
Alexei 看着他，眼睛里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杀我？"
"不，"沃尔克说。"但你欠我一条命。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两百号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他们：他让我走了。"
Alexei 点了点头，然后跑了。
沃尔克没有告诉 Prapor。
三块硬盘交给了祖母。
"这是 9 选 8 里的第七个，"祖母说。"航线记录，货物清单，名字——这是破冰船数据库文件。"
"还差一个，"沃尔克说。
"是的，"祖母说。"最后一个。Kerman。灯塔。"
沃尔克没有说话。
"你准备好了吗？"祖母问。
"没有，"沃尔克说。"但我会去。"
频道静默了。
第二天，BTR 司机的人来取电池。那个人验了三块电池，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掏出半卷卢布，数都没数就塞给沃尔克——那是船费的另外一半，他本来没打算付的。
"司机说，"那个人临走时说，"下次用车，免费。"
沃尔克把卢布收好，回到了自己的藏身处。
他在这个城市里欠了很多人的账，也替很多人做平了账——船长的，Prapor 的，BTR 司机的。
他坐在墙边，看着封死的窗户。
七个证据。还差一个。
船长的笔记本在他的口袋里，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做正确的事。
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往下走。
贡献者
SamuelNOTCuriousMe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