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门票
灯塔在达利尼角。
沃尔克上次来这里还是 Contract Wars 期间,那时候 USEC 把这里作为进入塔科夫的主要入口,Rogues 还没有回归,灯塔还亮着——不是象征意义上的"亮着",是真的在发光,给海上的船指路。
现在灯塔不亮了。桥断了,桥下的水里沉着 USEC 的装备,Rogues 在水处理厂里架着重机枪,而灯塔——灯塔被一个叫 Lightkeeper 的人占据着,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从不离开。
但祖母说,Kerman 在灯塔。
飞行员最后的语音记录里提到的名字。守望者名单上的名字。沃尔克手里最后一个证据的名字。
通往灯塔的桥上有阔剑地雷。
沃尔克看到了它们——不是用眼睛,是用经验。Contract Wars 教会了他怎么看地面:稍微凸起的土,不自然的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地雷。
他绕过它们,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跟着地雷走——地雷是防御,防御意味着有人在保护什么,而那个"什么"就是他要找的。
桥的中段,有一个人。
Zryachiy。Lightkeeper 的守卫,狙击手,独眼——不是真的独眼,是戴着一个高科技的单目镜,里面跑着某种目标识别软件。他的枪指着沃尔克,但没有开火。
"停止,"Zryachiy 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电子的失真。"你没有权限。"
沃尔克停下脚步。"我来找 Kerman。"
"没有 Kerman,"Zryachiy 说。"只有 Lightkeeper。"
"那我来找 Lightkeeper。"
"你没有权限。"
沃尔克从背包里拿出 DSP 无线电发射器——编码版,给 Fence 办了那么些事才换来的,中间还替那个不肯露面的网络供应商跑过腿。
"这个算权限吗?"
Zryachiy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指向灯塔。
"十分钟,"他说。"超过十分钟,你就是 MIA。"
Lightkeeper 在灯塔的三楼。
房间很小,但很整洁——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排无线电设备,和一个俯瞰大海的窗户。Lightkeeper 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窗户,脸在阴影里。
"两百号,"他说。"我等了很久。"
沃尔克没有惊讶。"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有人会来,"Lightkeeper 说。"Kerman 的线人网络还在运转,虽然 Kerman 已经不在了。"
"Kerman 死了?"
"Kerman 从来不存在,"Lightkeeper 说。"Kerman 是一个代号,一个角色,一个……功能。当塔科夫需要一个与灯塔联络的人时,Kerman 就存在。当不需要时,Kerman 就消失。"
沃尔克看着他。"你是 Kerman?"
"我曾经是,"Lightkeeper 说。"现在我是 Lightkeeper。也许有一天,我会是别的东西。在这个城市里,名字是一种消耗品。"
沃尔克想起了 Voevoda 的话:Vitya。
"有人让我告诉你,"沃尔克说,"Batya 的人还在。他们没有忘记你。"
Lightkeeper 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
"Batya,"他说。"是的。我知道他们还在。"他转过身来,看着沃尔克。他的脸在光线里显现——比沃尔克想象的年轻,但眼睛很老。"告诉他们……Vitya 记得。"
沃尔克点了点头。
"门票,"Lightkeeper 说。"你知道流程。"
"我知道。"
"该铺的路你已经铺完了——情报中心在运转,Fence 肯为你担保,BTR 司机认你的账,太阳能板也能给藏身处供电。现在只差门票本身:克鲁格洛夫那老头的钥匙卡,四十个比特币,还有一块从街区 Elektronik 弄来的 RFID 加密装置。"Lightkeeper 看着沃尔克。"这些,你都有了吗?"
"我有。"
"那么,"Lightkeeper 说,"你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离开?"
沃尔克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终于说,"有人需要知道真相。而我手里有真相。"
Lightkeeper 看着他,很久。
"真相不会救你,"他说。"真相只会让你死得更明白。"
"我明白。"
"那就去吧,"Lightkeeper 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克鲁格洛夫的钥匙卡。RFID 加密装置。还有——"他拿出一张纸条。"——A 女士的谈话记录。最后一个证据。"
沃尔克接过信封和纸条。
"A 女士是谁?"
"一个你应该永远不需要知道的人,"Lightkeeper 说。"但如果你读了她的记录,你就会知道。选择是你的。"
门票的制作花了三天。
第一天,沃尔克去找 Fence。
Fence 没有据点——不是没有,是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这一次,他在街区一个废弃地铁站里的临时交易点,面前摆着一张行军床和一个铁皮箱,箱子里装着这个世界最值钱的硬通货:信息。
"两百号,"Fence 说,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听不出年纪。"你要的比特币,我有渠道。但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沃尔克站在交易点的阴影里。"问。"
"你收集的那些东西——录音带、报告、硬盘、名单——"Fence 的手指在铁皮箱上敲了敲。"——你是为了把它们交给别人,还是为了自己?"
沃尔克没有回答。
"区别很重要,"Fence 说,"交给别人,你是个信使。为了自己,你是个……"他停了一下。"——证人。信使可以换人。证人不能。"
"我不知道。"
"那就现在想。"Fence 说。"因为当你走到那扇门前,你带着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你进门之后是什么。"
他敲了敲铁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比特币的渠道在里面,"他说。"价钱也在里面。但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愿意做证人吗?——这笔生意免费。"
沃尔克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我愿意,"他说。
"记住你今天的话,"Fence 说,把信封推过来。"我从不问名字。但我记得每一个选择。"
沃尔克拿起信封,转身要走。
"两百号,"Fence 在身后说。"等你做完这件事,来找我。我有一件最后的收藏品,想给你看看。它叫'抉择'。"
四十比特币——沃尔克用 Fence 的渠道换的,价格离谱,但 Fence 没有问为什么。RFID 加密装置——街区 Elektronik 的钥匙,从狼穴买的,疤脸也没有问为什么。克鲁格洛夫的钥匙卡——Lightkeeper 给的,说是"一个老人的遗物"。
最后是 A 女士的谈话记录。
沃尔克在藏处里读了它。不是录音,是转录——一次对话的文字记录,日期是封锁前一个月。
对话的双方是"A 女士"和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男人。内容是关于"净化"计划的最终确认——日期、地点、目标区域、预计伤亡人数。
A 女士的声音——从文字里也能听出来——是冷静的,专业的,没有一丝犹豫。她在讨论一个会杀死成千上万人的计划,就像讨论一个市场推广活动。
记录的最后,A 女士说了一句话:
"历史会原谅我们。历史总是原谅胜利者。"
沃尔克把记录放下。
八个证据。重大罪证 9 选 8,完成。小证据 36 个,完成。
门票准备好了。
码头入口在 Terminal 的最深处。
沃尔克在凌晨到达。Terminal 是塔科夫最后的疏散点之一,一个巨型货运枢纽,现在被 Scav 和 Black Division 控制着。但入口——真正的入口——在一个被遗弃的货运电梯里,需要克鲁格洛夫的钥匙卡才能激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沃尔克看到了它。
不是电梯——是一个通道,向下的,很深,尽头有光。
他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墙壁是混凝土的,上面有一些涂鸦——不是帮派的标记,是名字。几百个名字,用不同的笔迹,不同的语言,写着同一件事:我来过。我记得。
沃尔克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扇门。门上有一个读卡器。
他刷了一下克鲁格洛夫的钥匙卡。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是出口,是一个观察室。
房间的一面墙是透明的,外面是海面。波罗的海,灰色的,寒冷的,远处有舰队的轮廓。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一个通讯器,和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两百号,"那个人说。"你终于来了。"
沃尔克没有惊讶。"祖母。"
祖母——真正的祖母,不是无线电里的声音——是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穿着没有标志的军装,头发花白,但背挺得很直。
"你收集到了八个证据,"祖母说。"你完成了门票。你现在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如何使用它们,"祖母说。"证据是武器,两百号。但武器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他看着沃尔克。"……保护。"
沃尔克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结局,"祖母说。"四个结局。为了全人类,灯塔,幸存者,堕入黑暗。你选择了哪一个?"
沃尔克想起了所有的证据。录音带,部署图,ARRS,迷宫,守望者,燃料,破冰船,A 女士。
他想起了飞行员,想起了"导师",想起了 Alexei,想起了迷宫里的那双眼睛。
"为了全人类,"他说。
祖母点了点头。
"那么,"他说,"你把证据交给我,我把它交给……需要它的人。国际法庭,媒体,任何能让 TerraGroup 付出代价的人。"
"然后呢?"
"然后,"祖母说,"你等。封锁会解除的。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月,但会解除的。而当它解除的时候,你——和所有人——会知道真相。"
沃尔克把证据放在桌上。
"这就是结局?"
"这是开始,"祖母说。"结局是别人写的。"
沃尔克走出 Terminal 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离开塔科夫——没有人能离开。但他有了门票,有了证据,有了一个等待的理由。
他回到藏处,检查了陷阱线,然后坐在无线电前。
巴西利斯克的频率,狼穴的卡片,过滤器的纸条。
三条线,四条线,五条线。
他拿起无线电,调到了一个新的频率——一个他刚刚记住的频率。
"祖母,"他说。"证据已交付。"
"收到,"祖母说。"现在,等待。"
沃尔克关掉无线电,看着封死的窗户。
塔科夫还在那里。Scav 还在抢,USEC 还在烧,Cultists 还在夜里画圆圈,ARRS 还在看着,Stomata 还在迷宫里等待,而无名者——无名者还在看着守望者。
但沃尔克不再是两百号了。
他是沃尔克。他来过。他记得。
而这,就是结局。
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