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探秘迷宫
过滤器的工作台在三天后派上了用场。
沃尔克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检测一批新的水样——这次不是村庄的，是海岸线疗养院附近的。
"你要进迷宫，"过滤器说，没有抬头，继续往试管里滴试剂。"我知道。"
沃尔克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过滤器知道的事情比她能检测的多。
"我需要补给，"他说。"水，还有……"
"血检，"过滤器说。"你接触了 ARRS 的数据，我需要确认你没有被……标记。"
"标记？"
"不是物理的，"过滤器说，终于抬起头。"是化学的。ARRS 的数据载体——那个 U 盘——可能涂有追踪剂。微量，无害，但会在你的血液里留下标记，持续几周。任何有正确设备的人都能检测到你碰过它。"
沃尔克伸出手臂。
过滤器抽了一管血，滴进三个试管，摇了摇。第一个试管变蓝，第二个变绿，第三个——无色。
"干净，"她说。"你很幸运。U 盘没有涂层。"
"迷宫里有什么？"
过滤器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试管收好，然后看着沃尔克。
"我不知道迷宫里有什么，"她说。"但我知道迷宫外面有什么——水。疗养院的供水系统是从地下抽的，如果迷宫里的东西泄漏了，它会先进入水。"
她递给沃尔克一个小瓶子。
"这是净水片，"她说。"迷宫里的任何水，先放一片，等十分钟。如果水变黑了，不要喝。如果水变红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跑。"
沃尔克接过瓶子。
"还有，"过滤器说，"如果你看到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身上有这种标记，"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符号，不是 Cultists 的圆圈，是一个更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迷宫的平面图，"不要接近。他们是 Stomata 的……产物。"
沃尔克想起了巴西利斯克的话：Stomata 是 TerraGroup 的人类优化实验。
"他们还是人吗？"
过滤器没有回答。
去狼穴买门禁卡之前，沃尔克先去了治疗师的救助点。
这次不是送药。治疗师站在门口等他，白大褂上沾着新的血迹。
"我的一个线人不见了，"她说，没有寒暄。"她负责海岸线一带的药品走私——不是坏人，是给村庄供药的人。三天前，她说要进疗养院西翼看一眼'下面到底有什么'，之后再没消息。"
沃尔克想起疤脸卖给他的那张设施平面图。疗养院。西翼。
"你要我进去找她。"
"如果你要进迷宫，"治疗师说，盯着他的眼睛，"顺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塞进沃尔克手里。
"这是她最后寄回来的东西——一小瓶疗养院地下水。我检测过了：里面有东西。不是毒，是人血。微量，但新鲜。"
沃尔克看着瓶子。
"如果她还活着，"治疗师说，"把这个给她。里面有一针肾上腺素。她知道怎么用。"
Labrys 门禁卡是从狼穴买的。
疤脸没有问沃尔克要它做什么。他只是把卡片放在桌上，说了一个价格——高得离谱，但沃尔克付了。
"迷宫不是旅游景点，"疤脸说，在沃尔克转身的时候。"进去的人，一半出不来。出来的一半，有的变了。"
"变了？"
"他们不说话了，"疤脸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好像里面的东西把他们的声音拿走了。"
沃尔克看着他。
"你为什么卖给我？"
"因为，"疤脸说，"有人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你是那种会回来的人。"
迷宫的入口在海岸线疗养院西翼的地下室。
疗养院战前是个度假村，被 TerraGroup 买下后改造成了 EMERCOM 基地的掩护——至少表面上是。地下室的门看起来很普通，但锁是军规的，而门后的楼梯——向下的，很深，深得沃尔克的头灯照不到底。
Labrys 门禁卡刷开了第一道门。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实验室——至少不是沃尔克想象中的那种白大褂和试管的实验室。这是一个主题公园，或者说，是一个伪装成主题公园的堡垒。走廊的墙上画着希腊神话的壁画——弥诺陶洛斯、阿里阿德涅、代达罗斯——但壁画的颜料下面，是钢筋混凝土和电缆。
沃尔克沿着走廊走。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甜味，像是腐烂的花和消毒剂的混合。
第一个房间是一个大厅，中间有一个喷泉——不是水的喷泉，是某种发光的蓝色液体，在池子里缓慢地旋转。蓝冰。燃料催化剂。
沃尔克绕过喷泉，继续走。
第二个房间有机关——地板上的压力板，触发后是毒气。他看到了前面的人留下的痕迹：一个背包，一支枪，一滩干涸的血迹。有人在这里死了，或者差点死了。
沃尔克蹲下来检查那个背包。不是 Scav 的破烂——是药品走私者用的补给包，和他在治疗师那里见过的同款。背包里有一瓶治疗师给他的那种小玻璃瓶的空壳，还有半张疗养院的处方笺。
是线人的。她进过这里，触发了机关，但血迹已经干透了——不是今天的事。
沃尔克把背包带子割下来一段，系在自己的背包上。
如果她还活着，他要带她出去。
第三个房间有人。
不是守卫——是 Scav，但和外面的 Scav 不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灰色，没有标志，脸上戴着呼吸面具。他们的名字——沃尔克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的——是希腊神话的名字：Morpheus，Python，还有一个他没听清的。
他们没有发现沃尔克。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放着一个金属箱，箱子上有一个标志：Stomata。
沃尔克没有开枪。他等他们走远，然后跟了上去。
推车进了一个电梯。沃尔克等电梯下去，然后走楼梯。
地下三层。
这里才是迷宫的核心。走廊变窄了，墙变成了纯金属，没有壁画，没有装饰。空气里的甜味更浓了，浓得让沃尔克的喉咙发紧。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房间。
没有门——门被炸开了，从里面。房间里是一张手术台，一台电脑，和一面墙的文件。
沃尔克在文件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迷宫设施研发报告。
不是一份简单的文件。是一整套——建筑设计图、实验记录、人员名单、资金流水。迷宫不是 TerraGroup 建的，是 Knossos LLC，一个 TerraGroup 的壳公司，专门用来掩盖这个设施的存在。
设施的目的：Stomata 项目的现场测试。
沃尔克翻着文件，手越来越冷。
Stomata 不是"人类优化"。Stomata 是人类改造。他们不是在创造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人——他们是在创造不需要环境的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道德约束。
文件里有一张照片——一个测试对象，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东西。不是空白，是没有。
沃尔克把文件收好，正准备离开，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慢，很深，从走廊尽头传来。
沃尔克关掉了头灯。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轮廓。高大，强壮，穿着战术装备，但装备是破损的——像是被人穿过、撕碎过、然后又被重新组装起来。
Shadow of Tagilla。
沃尔克没有开枪。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轮廓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黑暗。
然后他跑了。
研发报告交给了祖母。
"这是 9 选 8 里的第四个，"祖母说。"迷宫的存在本身就是罪证——但这份报告，这份报告是铁证。"
"Stomata 的测试对象，"沃尔克说。"他们还是人吗？"
祖母沉默了很久。
"法律上，是的，"祖母终于说。"但在实际意义上——"祖母"停住了。"这不是我们需要回答的问题。我们需要做的是让制造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沃尔克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祖母说。"你在迷宫里看到的东西——蓝色的燃料，希腊神话的名字，Shadow of Tagilla——不要告诉任何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些。"
"我能承受吗？"
"你已经在承受了，"祖母说。"这就是你被选中的原因。"
频道静默了。
第二天，沃尔克把那截背包带和没用上的肾上腺素瓶放回了治疗师的救助点。
"人没有找到，"他说。"只找到这些。机关房，血迹是旧的。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治疗师接过背包带，看了看那上面的磨损痕迹，没有说话。她把它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和她的手术剪放在一起。
"这截带子我留着，"她终于说。"如果她活着，她会认得它。如果她不在了——"她停了一下。"——至少有人记得她去找过什么。"
沃尔克没有安慰她。在这个城市里，安慰是一种奢侈品，而治疗师不需要奢侈品。
她需要药。而他还能给她找药。
这就是他们的账。
沃尔克看着封死的窗户。
迷宫。Stomata。Shadow of Tagilla。
这个城市的每一层都在下沉，而他在往下走。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四个证据。
还差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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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uelNOTCuriousMe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