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上篇:朱自冶的吃喝人生——从资本家美食家到"反好吃"时代的命运沉浮
对应原文:第一章"吃喝小引"至第八章"殊途同归" | 时间:抗战时期至"文化大革命"(约1940—1970年代) | 核心人物:朱自冶、"我"(高小庭)、孔碧霞
概述
《美食家》以第一人称"我"(高小庭)的视角,讲述苏州房屋资本家朱自冶因好吃成精而被封为"美食家"的一生。开篇即点题:"美食家这个名称很好听,读起来还真有点美味",而通俗的解释就是"一个十分好吃的人"。朱自冶出身房地产商家庭,抗战初期全家仅他一人因到苏州外婆家吃喜酒而幸免于难,"因好吃而幸存"。他整年穿着估衣店买来的旧长袍,对穿着毫不在意,生命围绕一张嘴运转:清早擦黑起身,赶朱鸿兴的"头汤面"——同是吃一碗面,讲究硬面、烂面、宽汤、紧汤、拌面、重青、免青、过桥等种种路数,"千碗面,一锅汤",头汤才清爽滑溜,否则"整天精神不振";随后到阊门石路茶楼与吃友聚会,评点昨日之味、筹划今日去向——美食家们行动少则四人、多则八人,因为苏州菜有完整结构:冷盆、热炒、甜食、大菜、点心、大汤,"一台完整的戏剧一个人不能看";午后进澡堂泡澡、擦背以"消化"盛宴;晚上上酒店开怀畅饮,各色风味小吃则由跑街的到四下寻觅。
叙述者"我"因父亲早逝,随母亲寄居朱自冶住宅的平房,当守门人兼跑街。少年"我"提着竹篮穿街走巷,为朱自冶买陆稿荐酱肉、马咏斋野味、五芳斋五香小排骨、采芝斋虾子鲞鱼,眼见"这一边是高楼美酒……那一边是街灯昏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常在心头徘徊,由此萌生对旧社会的不平,1948年冬投奔解放区。解放后分配工作,部长问起特长,"我"脱口答"会替人家买小吃,熟悉苏州的饮食店"——这"快乐的误会"注定了"我"一生离不开吃。公私合营时"我"被派到名菜馆当经理,发动"鸣鼓而攻":拆霓虹灯、拆小房间、改大众菜,"一菜一汤五毛钱",还动员车夫阿二丢掉黄包车。朱自冶走投无路,转而结识烧得一手好菜的政客遗孀孔碧霞,一吃销魂,由同吃而同居结婚。困难年他饿得肚皮瘪下去,竟来求"我"分南瓜,还推板车同去拉瓜,一路大谈西瓜盅、南瓜盅的吃经。"文化大革命"中"我"成了走资派,朱自冶成了吸血鬼,两个冤家一起挂牌站在居委会门口请罪,"殊途同归"。
小说以吃写史,通过"反好吃"的"我"与"好吃成家"的朱自冶四十年纠葛,写出阶级话语与人之本性的冲突,也写出时代如何一次次重新定义"吃"与"吃的人"。
关键人物
- 朱自冶(房屋资本家):好吃成精的主角,被"我"厌恶四十年,因孔碧霞的菜而成家
- "我"高小庭(穷学生→饭店经理,叙述者):"反好吃"战士,其人生被朱自冶"无形中决定"
- 孔碧霞(政客遗孀,烹调高手):"堂子菜"传人,朱自冶再婚妻子,"一个会吃,一个会烧"
- 阿二(黄包车夫→搬运站工会主席):被"我"动员脱离拉车生涯的劳动者
- 包坤年(饭店年轻服务员):改革积极分子,后成"文革"告密者
- 丁大头(新华书店经理):"我"的老同学,点拨"味觉毫无区别"
- 妈妈(寄居朱家的守门人):对朱自冶心存感恩,反对"我"与他作对
关键情节 / 主题
- 头汤面的讲究:硬面、烂面、宽汤、紧汤、重青、免青、过桥……"千碗面,一锅汤",跑堂见朱自冶便喊:"来哉,清炒虾仁一碗,要宽汤,重青,重浇要过桥,硬点!"
- 跑街买小吃的屈辱:陆稿荐酱肉、马咏斋野味、五芳斋五香小排骨、采芝斋虾子鲞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投奔解放区:唱"山那边呀好地方";"快乐的误会"——"我会替人家买小吃,熟悉苏州的饮食店",被分到商业口
- 鸣鼓而攻:拆霓虹灯、拆小房间、改大众菜;资本家买醉时扬言"吃掉他们拖拉机上的一个螺丝钉"
- 孔碧霞与堂子菜:朱自冶"一吃销魂",从此"不食人间烟火",由同吃而结婚
- 丁大头论味觉:"资产阶级的味觉和无产阶级的味觉竟然毫无区别!"(直击"我"改革的要害)
- 困难年拉南瓜:朱自冶为半车南瓜答应推板车,"不劳动者不得食";一路大谈西瓜盅、南瓜盅,画饼充饥
- "殊途同归":"文化大革命"中走资派与吸血鬼一起挂牌请罪;阿二率"杠棒派"工人解围,让他们去死弄堂扫地
背景知识补充
- 苏州饮食文化:朱鸿兴面馆、松鹤楼、陆稿荐、马咏斋、采芝斋等老字号,及"头汤面"、吃"过桥"等讲究,构成小说最生动的市井底色
- 建国初历次政治运动:公私合营、三反五反、反右、"大跃进"、三年困难、文化大革命,一一成为人物命运的转折点
- 1980年代文学:《美食家》1983年发表于《收获》,获1983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是陆文夫"小巷文学"的代表作,以食写史、幽默反讽
金句
"美食家这个名称很好听,读起来还真有点美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千碗面,一锅汤。如果下到一千碗的话,那面汤就糊了。"
"资产阶级的味觉和无产阶级的味觉竟然毫无区别!"
关联
- 本篇为《美食家》上篇(第一至八章),下篇见《002-下篇》
- 朱自冶、孔碧霞、包坤年、阿二等下篇仍将登场,人物关系贯穿全书
- 苏州饮食题材与本书后半部分《姑苏菜艺》《吃喝之道》等散文互为印证
- 陆文夫在《答〈中国文学〉》中自述:朱自冶原型即他五十年代寄居的房东,"身世和生活方式大体上和我所写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