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第十七章：甬商站稳上海滩
对应原文：第十七章 甬商站稳上海滩 | 时间：18 世纪晚期—20 世纪 30 年代（小刀会起义 1853 年为拐点，核心为 1823—1912 年） | 核心人物：李也亭、叶澄衷、严信厚、方介堂、方润斋、方性斋、虞洽卿、朱葆三、宋炜臣
概述
18 世纪晚期甬人已在上海崭露头角，1853 年小刀会起义是甬商在上海发展的拐点：起义后宁波人在沪人数快速增长至 6 万，仅次于广东人；李也亭和叶澄衷是逆势上扬的在沪甬商的杰出代表。李也亭 1823 年 15 岁到上海南市码头，从糟房学徒做起，节衣缩食投资沙船，独资开设久大沙船号（拥有沙船 10 多艘），买下黄浦江边久大码头，成为上海沙船业巨擘；1854 年冬他与费伦志、盛植琯等集资向英商购买大轮船"宝顺号"（全船 79 人，中国最早的万吨轮船），但因洋务运动中轮船招商局的专利权，中国民营船业投资被窒息近半个世纪。叶澄衷 1854 年（一说生于镇海、14 岁到上海）花两块墨西哥鹰洋买小舢板做起给外轮代购的买办，1862 年开设中国人在上海独资经营的第一家五金店顺记洋货号，1870 年盘下可炽煤铁行（上海第一家华商钢铁企业），又与美国美孚石油签订 10 年代理合同（Ching Chong 商号、买油送灯），1883 年金融危机中抢先回笼资金、建立 18 家分号与 100 多艘沙船船队，商号达 43 家，成为上海五金界祖师、军需供应商，被孙诒让称"中外商务系君为轻重者将三十年"。甬商在上海站稳的另一支柱是桕墅方家的钱业帝国：方润斋 1830 年在南市开设方家第一家钱庄履和（上海九大钱业家族中最早），方性斋（人称"七老板"）1870 年前后改组安康、安裕钱庄，方家在沪钱庄最多时达 17 家、居上海九大钱业家族之首，安康钱庄存续 80 年、是上海影响最大营业时间最长的钱庄；方家还如影随形地左右四明公所（1797 年创立，宁波人在沪中枢机构）半个多世纪。两次四明公所事件（1874 年、1898 年）是甬商面临的大考：1874 年因法租界要求迁坟引发流血冲突（法方打死 1 人、宁波人烧毁 40 多间法人住宅、法舰水手等造成 6 死 20 伤，1878 年中国赔法国 37650 两）；1898 年第二次事件中，严信厚、叶澄衷主导，虞洽卿奔走号召罢工罢市、一战成名，叶澄衷愤言"小人死于利，君子亡于义"，最终中法签署《解决四明公所案四项谅解原则》。拐点人物严信厚以自绘芦雁团扇得胡雪岩赏识、被荐于李鸿章，1877—1878 年与盛宣怀筹办"丁戊奇荒"赈灾，1886 年设同德盐号发迹、创办宁波第一家近代工厂通久源机器轧花厂，又开南帮四大票号之一的源丰润；1897 年筹办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1902 年倡立上海商业会议公所（首任总理，中国"第一商会"），1904 年改为上海商务总会，此后除第二届曾铸、第七届陈润夫外总理一职均由宁波人掌握，1912 年改组上海总商会后 1912—1929 年 9 次选举中甬商执掌 7 届——白吉尔戏称"上海总商会似乎只能算是四明会所的一个分所"。甬帮买办 20 世纪后来居上（20 年代上海 90 名著名买办中浙江籍 43 人、约占 48%），船业以小港李家、钱业以桕墅方家、五金以叶澄衷朱葆三、颜料以周宗良虞洽卿为代表，成为晚清民国后中国商帮史上绕不过去的群体。
关键人物
- 李也亭（小港李家创始人）：1823 年 15 岁到上海，白手起家成为沙船业巨擘；1853 年受命经办苏松常粮道与浙江漕粮海运，因战乱逆势崛起奠定家族百年兴盛；1867 年沙船队遭飓风损失，抑郁而终
- 叶澄衷（五金大王、首善商人）：14 岁到上海，靠拾金不昧获西人赏识而入五金业；顺记商号、美孚代理、军需供应，旗下商号 43 家；创办顺记商务学馆（中国企业大学鼻祖）、澄衷学堂（1901 年招生，光绪御笔"启蒙种德"）、叶氏义庄（走出包玉刚、邵逸夫等）；蔡元培称"富教两界，皆自君创始"
- 严信厚（宁波帮开山鼻祖）：恒业小钱肆学徒出身，善画芦雁；靠胡雪岩荐举入李鸿章幕、襄办转运饷械；1886 年设同德盐号、办通久源机器轧花厂；源丰润票号东家；筹办中国通商银行、倡立上海商业会议公所
- 方介堂、方润斋、方性斋（桕墅方家三代）：方介堂开义和糖行奠基；方润斋 1830 年开设方家第一家钱庄履和、成为方氏家族奠基人；方性斋（"七老板"）将方家钱业推向全盛，左右四明公所半个多世纪
- 虞洽卿：德商鲁麟洋行买办，1898 年第二次四明公所事件中奔走号召罢工罢市、担当翻译而一战成名，后与叶家结为世家姻亲
- 宋炜臣（叶澄衷培养的商人）：因诚信退还多给的钱被叶澄衷带往上海；在汉口创办燮昌火柴二厂（一度全国最大火柴厂）、既济水电公司（1909 年建成，全国最大商办水电企业），被张之洞誉为"汉口头号商人"
- 朱葆三：14 岁到上海、与叶澄衷同乡，经叶提携从五金小店跃居上海五金行业领袖，后参与中国通商银行投资
关键事件 / 论点
- 沙船与轮船：郁润桂"郁半天"最多拥有七八十艘沙船、雇工两千多人（1826 年去世时是上海首富）；1851 年仅宁波商船就有 112 艘投入北洋航线；1854 年冬李也亭等购英商大轮船"宝顺号"（79 人，中国最早的万吨轮船），打美国宝顺洋行旗号规避阻力——甬商引领从沙船向轮船的时代潮流，却"被扼杀在时代保守的大氛围和洋务运动时轮船招商局的专利权之下"
- 叶澄衷的逆袭：1854 年（14 岁）到上海，第三年花两块墨西哥鹰洋买小舢板做起买办；1862 年开设上海第一家中国人独资五金店顺记洋货号；1870 年普法战争爆发、德商回国，盘下可炽煤铁行（上海第一家华商钢铁企业）；同年美孚石油创立，10 年后叶以 Ching Chong 商号与美孚签 10 年合同、发明买油送灯促销法
- 1883 年金融风潮：叶澄衷抢先抽回银行钱庄存款、火速催讨煤油货款，在宁波、温州、镇江、芜湖、九江、汉口、天津、烟台、营口、广东等地设分号联号 18 家，并低价收购 10 多艘运棉沙船建立船队（最多 100 多艘），煤油销量骤增；《中外日报》称其分号"遍于通商各埠"，"价值高下，无不视成（澄）忠（衷）为转移"
- 桕墅方家钱业帝国：1830 年履和钱庄（上海九大钱业家族中最早）；方性斋 1866 年将北履和改名安裕、1870 年将履和改组安康；安康存续 80 年；方家在沪钱庄最多 17 家居九大钱业家族之首；1906 年南市钱业公所碑文所列 34 家钱庄前三（元大亨、安康、安裕）皆方家所开
- 中国通商银行（1897 年）：前两任华大班陈笙郊、谢纶辉均出自方家延康钱庄（陈笙郊任经理、谢纶辉继任承裕钱庄经理）；严信厚、叶澄衷、朱葆三为主要发起人；盛宣怀私人及名下招商局、电报局占首期资金大头（73 万两），严信厚等 10 人被盛推举为总董——"以此为标志，宁波帮开始向新式银行转化"
- 两次四明公所事件：1874 年（法租界借修路要求迁 13 亩义冢坟地；法巡捕打死 1 人、宁波人烧 40 多间法人住宅、法舰水手等造成 6 死 20 伤；1878 年谈判：中国赔法国 37650 两平银、法付 7000 两抚恤、法租界放弃筑路并免四明公所捐税）；1898 年（限六月迁柩、法兵强占公所，浙江籍道台蔡钧因态度强硬被撤职；一二十万旅沪宁波人抗法，商人罢市工人罢工水手上岸，17 人被杀；9 月 2 日签署《解决四明公所案四项谅解原则》）——宁波人证明"他们有能力对这个口岸的根本利益施加影响"
- 严信厚的两大划时代功业：筹办 1897 年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1902 年倡立上海商业会议公所（首批会员 75 人、代表 20 多个行业，第一任总理严信厚），1904 年改为上海商务总会（严续任总理），1912 年改组上海总商会（首任会长周晋镳）——商会领导权基本掌握在甬商手中
- 叶澄衷的育才体系：顺记商务学馆（每晚打烊后上课、14 间仓库改教室，招小学毕业生免费学一年西洋会计、商务、报关、英语，毕业由顺记录用），老顺记成为"洋行买办的摇篮"（王铭槐"一门三代六买办"、天津四大买办之一；徐企生、陈协中等皆出于此）；澄衷学堂 1901 年招生（第一任校长刘树屏编《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3000 多字，光绪御笔"启蒙种德"），胡适（1905—1906 年就读，称其为"中国自有学校以来第一部教科书"）、竺可桢、陆道培等皆出其门；叶氏义庄走出包玉刚、邵逸夫等
- 甬帮买办后来居上：20 世纪 20 年代上海 90 名著名买办中浙江籍 43 人（约占 48%），以朱葆三、虞洽卿、刘鸿生、王铭槐为代表；1882 年董秋根办永昌机器厂拉开甬商在上海举办工业序幕；胡西园制造中国第一只自制灯泡（"中国灯泡之父"）；近代上海第一家五金店、第一艘轮船、第一家银行、第一家保险公司、第一条公交线、第一个证券交易所等投资都由甬商参与或主导
背景知识补充
- 宁波商帮（甬商）：以宁波府（鄞县、镇海、慈溪、奉化、象山、定海等七县）商人为主体的商帮，走出营商最活跃的是慈溪商人；上海四明公所为其在沪中枢机构
- 四明公所：1797 年旅沪宁波人集资购地建厂屋寄柩、辟义冢，1802 年加盖关帝庙而成，俗称"宁波会馆"；"四明"为宁波别称（四明山）；与法租界两次冲突构成中国近代反帝斗争著名案例
- 沙船业：明清南北海运的主力船舶；1826 年运河淤积后"苏松太二府一州"漕粮改由上海沙船业海运，沙船商资本与利润居各行业之首
- 中国通商银行：1897 年成立的中国第一家银行，对标汇丰银行，计划首批资金 500 万两、第一期 250 万两（政府拨款 100 万两作为第一批存款），洋大班为英国人美德伦，核心经营层来自浙江绍兴府
- 上海总商会：前身为上海商业会议公所（1902 年）→上海商务总会（1904 年）→上海总商会（1912 年）；白吉尔称其"似乎只能算是四明会所的一个分所"
- 南帮四大票号：阜康（胡雪岩）、天顺祥（云南）、源丰润（严信厚）、义善源（李鸿章及东山席氏入资）
金句
"海上通商以来，中国商人能抗衡外国者，首推宁波。而其间又以胡君雪岩、叶君澄衷为之领袖。" ——船政大臣沈葆桢之子沈瑜庆
"中外商务系君为轻重者将三十年。" ——近代经学大师孙诒让评叶澄衷
"吾等乃甬人，首先代表着甬人之利益。但是，吾等更是中国人，更应该有中国人之骨气，岂能让洋人轻视吾辈！小人死于利，君子亡于义，今日是也！" ——叶澄衷在 1898 年第二次四明公所事件中的愤言
"富教两界，皆自君创始。" ——蔡元培为叶澄衷写的祭文
法国学者白吉尔："上海总商会似乎只能算是四明会所的一个分所。"
《清史稿》载叶澄衷："西人有遗革囊路侧者，成忠守伺而还之，酬以金不受，乃为之延誉，多购其物，因渐有所蓄。"
关联
- 与第十六章衔接：四明公所 1855 年被吴健彰纵火烧毁后由方润斋弟兄捐资重修；小刀会起义既是闽粤商人分水岭，也是甬商在上海发展的拐点
- 与第十三章对照：甬商在新式工商业中站稳时，"山西太谷曹氏家族正在坐吃山空"（雇佣人 370 余人、每年家用开支 10 余万元），晋商与甬商此消彼长
- 与第十五章衔接：甬帮买办是香山买办的"后续者、开拓者"——"香山买办是铺路石和奠基者，后续者、开拓者就是甬帮买办"
- 与第十二章衔接：严信厚源丰润与胡雪岩阜康并列为南帮四大票号；叶澄衷婉拒汉阳铁厂后"才有了盛宣怀的介入"，叶盛二人交集于中国通商银行
- 本知识库其他书关联：宁波商帮、上海总商会、四明公所事件是中国近代经济史与城市史研究的经典课题；包玉刚、邵逸夫等叶氏义庄学子关联香港实业史
贡献者
SamuelNOTCuriousMe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