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下篇:改革开放后美食文化的复兴与朱自冶的归宿
对应原文:第九章"士别三日"至第十二章"巧克力",附作者创作谈(写在《美食家》之后、《答〈中国文学〉》) | 时间:改革开放初期(约1980年代初) | 核心人物:朱自冶、"我"(高小庭)、包坤年、孔碧霞
概述
下篇写改革开放后的苏州。"我"全家下放农村九年,直至"士别三日"一章才重返苏州,回到原来工作的饭店。此时的苏州城人满为患,旅游兴起,"吃饭难、品种少、态度坏"的抱怨四起。"我"彻底反思当年的改革:"我再也不会硬把白菜肉丝塞到人家的嘴里。"他改造店堂——楼下设快餐部,火车座、皮靠椅,供赶时间游园林的客人一菜一汤一碗饭;楼上恢复炒菜部,八仙桌、仿红木靠背椅,老吃客进门便点头:"唔,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恢复传统名菜最难在缺人材,"我"冒雨登门请退休名厨杨中宝来讲课,每课八块钱。杨中宝讲"天下第一菜"其实就是锅巴汤,讲鲃肺汤靠于右任的诗出了名,还表演从杀鸡到上菜只有三分多钟的活炒鸡丁。
为广纳人材,"我"贴出招贤榜,谁知竟把朱自冶引了来——人人同意请他讲课,因为他自1938年起不间断吃了几十年,"原来好吃也会有这么大的名气"。朱自冶登台开口便问:"做菜哪一点最难?"答案是"放盐":"盐能吊百味",一桌酒席要由咸到淡,最后的汤简直不能放盐。他连讲三课,包坤年全程录音,并借此发起成立"烹饪学学会":朱自冶任会长,包坤年任副会长,印讲义、做报告、拉赞助。"我"冷眼旁观,朱自冶的名气越来越大——"一个老专家,在十年浩劫中写了一本书,某某经理看了佩服得五体投地,用小车接他去做报告"。
学会成立便宴设在孔碧霞家中:洁白的抽纱台布上放着玲珑瓷餐具,十二只冷盆如十二朵鲜花,第一道菜竟是十只番茄,朱自冶一声"开!",揭盖只见清炒虾仁装在番茄里;接着是芙蓉鸡片、雪花鸡球、松鼠桂鱼、"天下第一菜",最后一只三套鸭把剧情推向顶点。酒至酣处,包坤年举筷宣布:"外国人有个名字,叫'美食家'!"众人齐呼"为我们的美食家干一杯",并劝"我"请朱自冶到店里当技术指导,每月给百二八十。"我"借口约会逃席而去,心头仍不服气:"他可以指导人们去消遣,去奢靡,却和我们的工作没有多大的关系。"然而走到阿二家赴其子婚宴时,"我"看见刚满周岁的小外孙吐出硬糖、专挑巧克力吃,忽然头脑发炸,抢过巧克力把硬糖塞进孩子嘴里:"长大了又是一个美食家!我一世管不了个朱自冶,还管不了你这个小东西!"小说在孩子的哭声中戛然而止。作者在创作谈中自陈:"革命却给朱自冶创造了条件,使他从一个饕餮之徒上升到美食家的地位","我怀着无可奈何与哭笑不得的心情写下了这篇小说"——这是朱自冶的归宿,也是改革年代关于"吃"的一声复杂叹息。
关键人物
- 朱自冶:被招贤榜引来传经,任烹饪学学会会长,席间被正式封为"美食家"
- "我"高小庭(饭店经理,叙述者):改革快餐与炒菜部,请杨中宝讲课,对朱自冶翻身五味杂陈
- 包坤年(学会发起人兼副会长):录音、印讲义、办学会,一手捧红朱自冶
- 孔碧霞(朱自冶夫人):主厨五十四号盛宴,被赞"做菜的能手"
- 杨中宝(退休名厨):回店讲课授艺,讲鲃肺汤、"天下第一菜"、活炒鸡丁
- 阿二(搬运站工会主席):儿子结婚办家宴,与"我"重叙旧谊
- 孔碧霞的女儿:端菜"仙女",从石板曲桥上飘然而来
关键情节 / 主题
- 士别三日:下放九年归来,旅游兴起,"吃饭难";"我"决心不再硬塞大众菜
- 快餐与炒菜部:"不叫大众菜,叫快餐";楼上"分隔成大小不同的房间……老年人欢喜怀旧"
- 杨中宝讲课:"天下第一菜"即锅巴汤;鲃肺汤因于右任题诗而闻名;活炒鸡丁"从杀鸡到上菜只有三分多钟"
- 招贤榜引来朱自冶:"原来好吃也会有这么大的名气!"
- 放盐理论:"做菜哪一点最难?……是一个最最简单而又最最复杂的问题——放盐""盐能吊百味"
- 烹饪学学会:朱自冶当会长、包坤年当副会长,"印讲义……穿的有的人要,吃的还愁没有生意"
- 五十四号盛宴:番茄虾仁"开!"、三套鸭(鸽子塞鸡、鸡塞鸭)、"此曲只应天上有"
- "美食家"封号:包坤年提出"外国人有个名字,叫'美食家'!",众人"为我们的美食家干一杯"
- 逃席与巧克力结尾:"我"逃出酒席,见小外孙只吃巧克力,抢糖塞硬糖:"长大了又是一个美食家!"
- 作者创作谈:"革命却给朱自冶创造了条件";"希望人们不要忘记人的本性……同时也希望人们注意,对美食的追求也不能超过国家的经济发展"
背景知识补充
- 改革开放初期的餐饮复兴:粉碎"四人帮"后"人们仿佛要把那失去的机会统统吃回来似的",旅游热与老字号复兴催生"吃喝风"
- "美食家"一词的引进:由西语 gourmet 转译而来,使"好吃鬼""馋痨坯"等骂名翻身成为荣誉称号
- 苏州菜体系:孔碧霞代表的"堂子菜"(清末民初从高等妓院兴起的精致家宴菜)与饭店菜、家常菜并立,"华朴相错是为妙品"
- 陆文夫"小巷文学":以苏州市井人物为镜,幽默反讽、以食写史,与《井》《围墙》等同属一脉
金句
"做菜哪一点最难?……是一个最最简单而又最最复杂的问题——放盐。"
"盐能吊百味,如果在鲃肺汤中忘记了放盐,那就是淡而无味,即什么味道也没有。"
"外国人有个名字,叫'美食家'!"
"为我们的美食家干一杯!"
"革命却给朱自冶创造了条件,使他从一个饕餮之徒上升到美食家的地位。我怀着无可奈何与哭笑不得的心情写下了这篇小说。"
"长大了又是一个美食家!我一世管不了个朱自冶,还管不了你这个小东西!"
关联
- 承接《001-上篇》:朱自冶从"被反对的好吃鬼"到"被封的美食家",命运完成翻转;"我"从拆店到隔店,"从破到立竟然花去了十多年"
- 与本书后半部分散文互文:《写在〈美食家〉之后》《答〈中国文学〉》自陈创作意图,《姑苏菜艺》《吃喝之道》《江南厨王》深化苏州饮食文化主题
- 历史关联:1980年代旅游热、老字号复兴、民间"烹饪学会"兴起的时代背景,均可与小说情节相互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