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第十六章：新旧气象交织
对应原文：第十六章 新旧气象交织 | 时间：1843—1922 年（上海开埠至郑观应病逝，核心为 1853 年小刀会起义与 60—90 年代洋务） | 核心人物：吴健彰、宫慕久、刘丽川、唐廷枢、徐润、郑观应、李鸿章、丁日昌
概述
上海开埠后，清政府所任命的道台多对洋务有隔膜，于是兼具洋务从业背景的商人被推上历史舞台。首任道台宫慕久（山东东平人、出身书香门第）在任内划定 830 亩地租给英国人，办妥了上海最初的租界雏形，博得"擅长夷务"名声；1847 年"青浦教案"后官僚出身的咸龄被调离。1851 年，卖鸡出身、曾为广州十三行行商并成为旗昌洋行首位中国股东的吴健彰（1832 年 41 岁跻身行商之列，1842 年随洋商到上海）出任上海道台——他是道光末、咸丰初唯一能说英语的道台级官员，也是第一个被任命为这一级别官职的商人，唐德刚认为他可能是盛宣怀、孔祥熙、宋子文的前辈。1853 年 9 月小刀会起义爆发：由广东帮首领刘丽川、潘启亮联合福建帮李咸池、陈阿林举事，浙江籍知县袁祖德被击毙，吴健彰被活捉，后经旗昌洋行营救、扮成商店伙计缒城逃走。怀恨在心的吴健彰纵火清算闽粤人，小东门外羊毛弄、福建街一带连烧四天，小东门至大小南门两千多间店铺民居化为灰烬，"百年富庶精华"一夕抹去，四明公所、徽宁会馆、泉漳会馆等会馆俱毁；1854 年上海海关进入英、美、法三国"税务司"共管时代，工部局成立，租界沦为"国中之国"。1854 年 8 月吴健彰被革职抄家，1855 年 2 月清军镇压小刀会，1866 年吴在家乡香山去世（5 个月后孙中山出生）。小刀会起义成为闽粤商人的分水岭：闽商一落千丈、此后未再大规模回升，粤商却因广潮义捐（1857 年 53 万两、1858—1859 年 140 余万两，占上海捐饷总量 25%）获得鸦片捐税垄断权，广东人在沪人数升至 20 万以上、称雄 30 年。与此同时徽商加速式微：1832 年票盐法使徽州盐商一败涂地，茶、丝领域相继失手（徽州茶商税负激增、印锡日茶竞争、1888 年曾国荃奏报亏累将及百万两），"以业茶起家者，十仅一二；以业茶破家者，十有八九"。洋务运动为买办提供转型通道：李鸿章把轮船招商局从官办改为官督商办，唐廷枢任总办、徐润任会办、郑观应襄理，"买办三剑客"从边缘走向主流——唐廷枢还筹办开平煤矿、创建唐胥铁路，1892 年去世时十三国领事馆下半旗致哀；徐润以 220 万两购并旗昌轮船公司、1873 年"伊敦"号首航日本长崎；郑观应著《盛世危言》，1922 年 81 岁病逝于上海招商公学宿舍。
关键人物
- 吴健彰（商人道台）：卖鸡出身，二十岁与洋人做买卖，充任洋行司事或买办，开办同顺行；1832 年跻身广州十三行行商，1842 年到上海经营茶叶与鸦片，成为旗昌洋行首位中国股东；1851 年任上海道台兼江海关监督，捐资 50 万两
- 宫慕久（首任上海道台）：江苏巡抚孙善宝称其"质直出于自然，廉介本乎天性"；办妥 830 亩英租界雏形，1847 年升任江苏按察使后不久去世
- 刘丽川（小刀会广东帮首领）：吴健彰的香山同乡兼朋友，念同乡之谊下令勿杀吴并将其秘密放走
- 李仙云（泉漳会馆董事）：起义幕后筹划者之一，创办团练为小刀会积蓄力量，曾是吴健彰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 唐廷枢（轮船招商局总办）：李鸿章评价"中国可无李鸿章，但不可无唐廷枢"
- 徐润（轮船招商局会办）：筹划购并旗昌轮船公司，参与创办新式企业 40 余家，上海地产大王
- 郑观应（《盛世危言》作者）：先后任电报局、机器织布局、轮船招商局总办，近代最早具有完整维新思想体系的理论家
- 丁日昌（广东人、上海道台）：1864 年升任上海道台，任江南制造总局首任总办，后升福建巡抚、主持架设中国第一条自建电报线
关键事件 / 论点
- 小刀会起义（1853 年 9 月）：英国人为建跑马厅强占泉漳会馆公墓成为诱因之一；上海知县袁祖德被击毙、吴健彰被俘，9 月 9 日旗昌洋行派人助其扮作商店伙计缒城逃走；小刀会公布豁免三年赋税、铸币、发展商业、打击高利贷等新政
- 吴健彰纵火：小东门外羊毛弄、福建街一带连烧四天，12 月小东门至大小南门两千多间店铺民居被毁，"百年富庶精华"一夕抹去；四明公所、徽宁会馆、泉漳会馆、广东会馆、潮州会馆、嘉应会馆全被烧毁，《北华捷报》指责他是"完全失掉民心的道台"
- 租界"国中之国"形成：1854 年 4 月英美驻军袭击清军营盘；吴健彰以出卖上海海关和租界主权换取列强支持，上海海关进入三国"税务司"共管时代，工部局成立（管治安又征税）——熊月之论"没有小刀会起义，也就没有后来那么一个特别的上海"
- 广潮义捐与鸦片垄断：1857 年吴煦设广潮义捐，每箱鸦片捐税 10 两、抽 2 两作回扣；1857 年 53 万两、1858—1859 年 140 余万两（占上海捐饷总量 25%）；1858 年《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承认鸦片以洋药名义进口合法化，广潮帮垄断鸦片零售及烟膏制造贩卖长达 60 年
- 闽粤分水岭：闽商以埠际贸易（糖、棉、纸、木）为主，未跟上中外贸易取代埠际贸易的趋势；粤商因洋务熟悉度、鸦片贸易及政商背景保住上海一席之地；广东人在沪人数升至 20 万以上、称雄上海 30 年
- 徽商式微三重因：1832 年票盐法使徽州盐商一败涂地；茶税激增（出山税从 1853 年每引 9 钱 3 分升至 1863 年 2 两 4 钱 8 分）、洋商子口半税远低于徽商厘税；印度、锡兰、日本大面积引种茶叶（印度、日本免税，锡兰还有补贴），中国茶价大跌最高 50% 以上；1888 年曾国荃奏"统计亏累将及百万两"；1896 年刘坤一下令机器制茶被徽商激烈反对而作罢
- 买办三剑客转型：轮船招商局初走官办（朱其昂兄弟）碰壁，李鸿章改行官督商办，引唐廷枢、徐润、郑观应入股经营；唐廷枢另办开平煤矿、唐胥铁路（中国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1892 年去世时十三国领事馆下半旗
- 徐润的航运雄心：1873 年"伊敦"号首航日本长崎（中国商轮首开国外市场），1879 年檀香山、1880 年旧金山、1881 年伦敦；以 220 万两购并旗昌轮船公司全部财产，中国轮船吨位猛增到 400 万吨、占进出口中外船只吨位总数 36.7%
- 郑观应与《盛世危言》：与李提摩太、容闳、王韬、伍廷芳等广泛交往，"涉足孔孟之庭，究心欧美之学"；张之洞评"上而以此辅世，可为良药之方；下而以此储才，可作金针之度"
背景知识补充
- 小刀会：成立于厦门的秘密民间组织，1851 年传入上海，成员以闽粤人为主；与太平天国无隶属关系，但客观上牵制了清军
- 会馆：商人同乡组织，兼具祭祀、调解、救济功能；本章提到的泉漳会馆（1759 年福建船商建）、湖州会馆、浙绍公所、潮州会馆（1757 年）、徽宁会馆等皆建于乾隆朝
- 厘金制：太平天国战争中为筹军饷设立的商业税，1857 年吴煦主持上海捐厘总局
- 官督商办：洋务运动的民用企业模式，官背书引导、商运营，轮船招商局为其标志
- 江南制造总局：中国近代最大军工厂，由曾国藩规划、李鸿章创办，第一任总办为上海道台丁日昌
- 买办收入规模：1842—1894 年买办全部收入约 5.3 亿两，而 1902 年外国人在华全部投资也只有 5.84 亿两；买办人数从 1854 年 250 人增至 1900 年 2 万人
金句
熊月之："没有上海的开埠，没有上海特殊的人口特点，便没有小刀会起义。没有小刀会起义，也就没有后来那么一个特别的上海。"
"中国可无李鸿章，但不可无唐廷枢。" ——李鸿章评唐廷枢
"二十年来，以业茶起家者，十仅一二；以业茶破家者，十有八九。" ——欧阳昱《见闻琐录》
"积金玉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诗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读；不如积德以遗子孙。" ——郑观应谨守的父亲教诲
英国海军少将贝思福《保华全书》直言：中国对出口茶加重税率，"无异于自弃其土产，自绝其利源"。
关联
- 与第十五章衔接：唐廷枢、徐润、郑观应作为香山买办在上一章"买办上位"登场，本章完成他们"从边缘到主流"的洋务转型
- 与第十四章衔接：吴健彰任上海道台正是"商人被推上政治舞台"的极端案例，呼应上海开埠后新旧治理理念的对撞
- 与第十七章衔接：四明公所被吴健彰纵火烧毁、小刀会起义成为甬商发展的拐点（宁波人在沪人数快速增至 6 万）；徽商衰败为甬商、苏商腾出空间
- 本知识库其他书关联：轮船招商局、江南制造总局是洋务运动研究的核心案例；胡雪岩"在丝织领域的完败"与第十二章阜康银号倒闭（1884 年）互为表里
贡献者
SamuelNOTCuriousMe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