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第十二章：特朗普迷失方向，继而失去胆量（Trump Loses His Way, and Then His Nerve）
对应原文：Chapter 12 | 时间：2019 年 3-8 月（伊朗危机升级期） | 核心人物：特朗普、博尔顿、蓬佩奥、邓福德、姆努钦、哈梅内伊
概述
本章是全书篇幅最大的章节，全景记录 2019 年春夏季美国对伊"最大压力"政策如何在特朗普的摇摆反复中被瓦解。开篇即言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Khamenei）对"美国之死"口号作出"善意解释"——他说那意味着"特朗普、约翰·博尔顿和蓬佩奥的死"，博尔顿借此重申对伊施压的必要。此后历经三个月官僚混战，特朗普于 4 月 8 日宣布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列为外国恐怖组织，博尔顿却痛批阻力主要来自官僚体系：国务院法律顾问办公室的律师拖延数月、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 3 月裁决"政府实体可认定但整个政府不行"、国防部则对一切施压方案一律抬出"威胁驻伊美军"的反对意见。制裁执行同样受阻：财政部长姆努钦（Mnuchin）以维护美元储备货币地位为由反对强制裁，博尔顿讥讽制裁决策流程堪比狄更斯《荒凉山庄》中的 Jarndyce v. Jarndyce 诉讼，并揭露 2018 年 11 月曾给台湾、中国、印度、日本、韩国、意大利、希腊、土耳其八国发放石油豁免这一重大漏洞——直到 4 月 22 日才在特朗普催促下宣布终止（他 3 月 25 日说"I'm ready to cut them off"，4 月 18 日说"Go to zero"）。
与此同时，特朗普越来越相信全世界都"想和他谈"却被他身边人挡下——扎里夫（Zarif）在纽约放话称内塔尼亚胡、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和博尔顿想推翻阿亚图拉政权，金正恩式"离间总统与幕僚"的战术正中特朗普下怀。他请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出面调停（5 月 27 日赤坂离宫密会中当场睡着），又在 5 月 8 日迎来鲁哈尼（Rouhani）宣布 60 天后突破核协议四项关键限制（300 公斤低浓缩铀、130 公吨重水、3.67% 浓缩度、阿拉克反应堆）的勒索式最后通牒。伊朗同时在军事上持续升级：5 月 12 日富查伊拉外海四艘油轮遭疑似蛙人布雷袭击、5 月 14 日沙特东西向管道泵站被炸、6 月 13 日阿曼湾两艘油轮遇袭（伊朗水兵被拍到当众拆除未爆水雷）、6 月 20 日伊朗击落价值 1.46 亿美元的 RQ-4A"全球鹰"无人机。而特朗普政府对此几乎全程无实质回应，安倍的德黑兰之行以哈梅内伊当面拒绝并推特羞辱告终。
本章最核心的爆料，是 6 月 20 日晚对伊军事打击在最后一刻被叫停的内幕：当日清晨七点，蓬佩奥、博尔顿、邓福德、沙纳汉在 Ward Room 早餐会上达成一致，计划午夜（华盛顿时间 21 点）打击伊朗沿海三个地点；国会简报后万事俱备，却因"英国使馆遭袭"的误报推迟一小时，随后特朗普在电话会议上以"不成比例"为由宣布取消——"Too many body bags"（太多裹尸袋）。博尔顿揭露真相：国安会法律顾问艾森伯格（Eisenberg）未与任何人商议，独自冲进椭圆形办公室，拿五角大楼律师凭空按"每阵地 50 人"编组表推算的"150 名伊朗人死亡"数字主张打击违法；邓福德事后确认真实估计最多 100 人、夜间更少。博尔顿写道："这是我在政府生涯中见过的最非理性的总统行为。"次日特朗普发推自曝"打击前 10 分钟我停止了它"，又委托参议员兰德·保罗（Rand Paul）私下与伊朗接触，7 月 19 日再斥保罗是"和平主义者"予以否定。此后马克龙主导的求和外交与姆努钦暗中向法国财长勒梅尔让渡制裁的谈判交织，博尔顿与蓬佩奥多次濒临辞职，甚至约定辞职前先互打电话；比亚里茨 G7 峰会上，扎里夫突现法国，特朗普经马克龙邀请动了会面念头，博尔顿备好两句话的辞职信力劝未遂，最终会面未发生——"清算之日只是被推迟了，也许不会太久。"
关键人物
-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对伊政策反复摇摆，"一天谈成协议"与"全面开战"之间瞬间切换，6 月 20 日最后关头叫停军事打击
- 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国家安全顾问（本书作者），"最大压力"政策推手，全章目睹政策瓦解，数次萌生辞职之念
- 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国务卿，与博尔顿同进退，多次扬言辞职，称特朗普"在全世界找人同意他会见扎里夫"
- 约瑟夫·邓福德（Joseph Dunford）：参联会主席，主张"成比例"回应，对叫停打击深感沮丧
- 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财政部长，反对强制裁、主张豁免延期，并暗中与法国财长勒梅尔谈判放宽制裁
- 约翰·艾森伯格（John Eisenberg）：国安会法律顾问，"150 人伤亡"数字事件的中心人物，被穆尔瓦尼定性为"不可接受"
- 安倍晋三（Abe）：日本首相，应特朗普之请赴德黑兰调停，被哈梅内伊当面羞辱后使命彻底失败
- 马克龙（Macron）：法国总统，全力挽救伊核协议，促成扎里夫现身比亚里茨
- 哈梅内伊 / 鲁哈尼 / 扎里夫（Khamenei/Rouhani/Zarif）：伊朗最高领袖、总统与外长，奉行"以最大抵抗应对最大压力"
关键事件 / 爆料点
- 2019.4.8 特朗普宣布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列为外国恐怖组织；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 3 月裁决"政府实体可认定、整个政府不行"；国务院法律顾问办公室律师拖延数月连法律顾问本人都不告知
- 石油豁免内幕：2018 年 11 月制裁生效时给八国（台湾、中国、印度、日本、韩国、意大利、希腊、土耳其）豁免；国务院官僚以"印度太重要""日本太重要"为由延展（博尔顿称之为"clientitis"）；特朗普 3 月 25 日"I'm ready to cut them off"、4 月 12 日"Max them out"、4 月 18 日"Go to zero"，4 月 22 日正式宣布终止——博尔顿认为六个月宽限期太慷慨，九十天足够
- 特朗普沉迷"起诉克里违反《洛根法》（1799 年法律）"：在几乎每次伊朗会议上向司法部长巴尔等人施压，博尔顿多次解释该法违宪无效却"彻底失败"
- 2019.5.8 鲁哈尼宣布 60 天后突破核协议四项限制：低浓缩铀 300 公斤、重水 130 公吨、浓缩度 3.67%、阿拉克反应堆不得改作钚增殖堆；并致信普京威胁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 博尔顿与邓福德的私下共识：只有"全面政权更迭"才能阻止伊朗拥核，伊朗不相信美国会动武，这是邓福德担心的"误判"；麦康奈尔 5 月 9 日对他说"你的工作比我的难得多"
- 2019.5.12 富查伊拉外海四艘油轮遭袭（1 艘挪威、2 艘沙特、1 艘阿联酋），疑似蛙人安放吸附水雷；博尔顿凌晨 5:20 赶到西翼、6:15 叫醒特朗普（两周内第二次，上次是 4 月 30 日委内瑞拉）；特朗普问"我们为什么不知道？"；下午 5:15 指示"low-key it, don't say anything"；伊朗同步散布"七到十艘船着火"的假消息
- 2019.5.15 特朗普主持 NSC 会议：自称"I have an unbelievable capacity for risk. Risk is good"，称中国"the greatest cheater in the world"，大谈杰拉尔德·福特号航母（"160 亿美元"）与蒸汽弹射，CIA 局长哈斯佩尔被迫打断他；博尔顿震惊地记下特朗普说"I don't care if ISIS comes back into Iraq"（"我不在乎伊斯兰国回到伊拉克"）
- 2019.5.27 赤坂离宫密会：仅安倍、谷内正太郎、博尔顿及翻译在场，特朗普当场睡着（博尔顿引军士长名言"checking his eyelids for pinholes"）；宣称伊朗通胀 100 万%、GDP-10%，"一天就能谈成协议"；安倍 6 月 12-13 日访伊
- 2019.6.6 美军 MQ-9"收割者"无人机在也门荷台达附近被击落，参联会副主席塞尔瓦坚持"无法确定谁干的"，最终零回应；博尔顿痛批其"像公诉人要求排除合理怀疑"
- 2019.6.13 阿曼湾两艘油轮遇袭（Front Altair 与日本所有的 Kokuka Courageous）；视频拍到伊朗水兵拆除未爆水雷（"How brazen could you get?"）；正在德黑兰的安倍被哈梅内伊"做笔记后拒绝回应"并遭推特羞辱（"I have no response for him & will not answer him"）——安倍使命彻底失败，特朗普随后称他"完全彻底地失败了"又改口"只想找点乐子"，且更关心日本购买美国农产品
- 2019.6.20 伊朗击落 RQ-4A"全球鹰"（价值 1.46 亿美元）：清晨 Ward Room 早餐会达成一致（邓福德主张"成比例"回应三处沿海目标，博尔顿主张更重，最后妥协）；11 点 NSC 会议（特朗普推文"Iran made a very big mistake!"）；当晚国会简报后计划 21 点打击，因"英国使馆遭袭"误报推迟至 22 点
- 6.20 叫停内幕（全书核心爆料之一）：7:20 特朗普电话会议宣布取消打击——"A hundred fifty to one""Too many body bags""Not proportionate"；艾森伯格未与任何人商议即冲进椭圆形办公室，拿五角大楼律师按"每阵地 50 人"编组表推算的"150 人死亡"数字主张打击违法；邓福德事后澄清真实估计最多 100 人、夜间更少，且该数字"全是律师搞出来的"；博尔顿称"这是我在政府生涯中见过的最非理性的总统行为"，彭斯试图挽回失败
- 2019.6.21 特朗普推文自曝："奥巴马给了他们 1500 亿美元外加 18 亿美元现金"；"打击前 10 分钟我停止了它"（10 minutes before the strike I stopped it）；邓福德透露特朗普在情况室骂他"feckless"（优柔寡断）——先嫌目标"太小"，后嫌打击"太大"；邓福德一针见血："他在告诉伊朗人，'只要不伤害美国人，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 特朗普委托参议员兰德·保罗与伊朗私下接触（蓬佩奥无语），7 月 19 日又公开否定："Rand Paul is not the right person to negotiate this. He's a peacenik."
- 制裁最高领袖：博尔顿从耶路撒冷视频参加 NSC 会议，特朗普称"连敌人都喜欢我们没有动手……这是几十年来最像总统的行为"；坚持把哈梅内伊、苏莱曼尼（"Put his name in there"）、扎里夫（"Add Zarif"）全部列入制裁名单，对扎里夫的制裁后被推迟 30 天
- 7 月油轮扣押战：7 月 4 日英国扣押伊朗 Grace 1 号；伊朗 7 月 10 日试图扣押 British Heritage、7 月 13 日扣押 Riah、7 月 19 日扣押 Stena Impero；英国新政府最终放行 Grace 1——"承诺的价值与伦敦得到的回报分毫不差"
- 姆努钦暗中与法国财长勒梅尔谈判放宽对伊制裁（蓬佩奥与博尔顿均不知情，博尔顿从穆尔瓦尼处得知"我们和伊朗达成协议了"）；7 月 8 日与马克龙通话中特朗普倾向"短时间放宽石油制裁"（"I don't mind the oil, you can always turn that back on"），与先前立场完全相反；蓬佩奥扬言动员格雷厄姆、克鲁兹、科顿反对；博尔顿请内塔尼亚胡 7 月 10 日致电"给他壮胆"，两小时后特朗普推文："Sanctions will soon be increased, substantially!"
- 比亚里茨 G7（8 月 24-26 日）：扎里夫突现法国；马克龙经周六阳台午餐（特朗普称"一生中最好的一个半小时"）邀请特朗普会面；库什纳拦截内塔尼亚胡的电话（"现在我们知道了是谁拦下了那些打给特朗普的电话"）；博尔顿力劝（"No, sir, I do not"）并备好两句话的辞职信，蓬佩奥讽刺道："So, we have Mnuchin and Jared, two Democrats, running our foreign policy"；最终会面未发生，博尔顿改飞基辅——"清算之日只是被推迟了，也许不会太久"
金句
"In my government experience, this was the most irrational thing I ever witnessed any President do." ——博尔顿评价特朗普在最后一刻叫停对伊打击："在我多年的政府任职经历中，这是我见过的总统做过的最非理性的事。"
"Too many body bags," said Trump, which he was not willing to risk for an unmanned drone—"Not proportionate," he said again. ——特朗普："裹尸袋太多了。"他不愿为一架无人机冒这个险——"不成比例，"他又说了一遍。
"He's telling the Iranians, 'Do what you want as long as you don't hurt Americans.' That means they can do everything else they want." ——邓福德评特朗普的推文："他在告诉伊朗人：'只要不伤害美国人，你们想干什么都行。'那意味着其他一切他们都可以为所欲为。"
"So, we have Mnuchin and Jared, two Democrats, running our foreign policy." ——蓬佩奥："这么说吧，姆努钦和贾里德（库什纳）这两个民主党人在替我们主持外交政策。"
"I'm a talker, I like to talk." ——特朗普（对马克龙）："我是个爱说话的人，我喜欢谈话。"
关联
- 与朝鲜议题互为镜像：博尔顿反复指出特朗普"与对手谈判无害"的心态源自金正恩的"离间幕僚"战术（书中北韩章节的延续），而伊朗正是照抄此招；蓬佩奥担心特朗普造出"奥巴马版'现金换人质'（cash on pallets）的对伊翻版"
- 与前文马蒂斯（Mattis）路线对照：马蒂斯视伊朗为"第四梯队"威胁并反对动武，本章博尔顿视邓福德放弃反对为"马蒂斯路线的逆转"，而国防部文职与塞尔瓦等人的拖延被称"马蒂斯精神阴魂不散"（The Mattis spirit lived on）
- 沙纳汉 6 月 18 日撤回国防部长提名，特朗普随即提名陆军部长埃斯珀（Esper，蓬佩奥的西点同学），为后续章节埃斯珀登场铺垫
- 本章已埋下苏莱曼尼（Soleimani）之死的伏笔：特朗普主动要求在制裁令中加入苏莱曼尼的名字（"Put his name in there"），并称"圣城旅指挥官该为伊朗的全部恶行负责"
- 博尔顿"手写于 6 月的两句话辞职信"与"辞职前先互打电话"之约，直接通向全书末尾其离职（2019 年 9 月）的章节
贡献者
SamuelNOTCuriousMeow